文苑撷英

亚东散文——《陈忠实老师二三事》

作者:亚东     时间: 2018-03-20     点击:1376次    分享到:
 

陈忠实老师二三事  


    在我的床头常年摆放着两本指导我写作小说的书,一本是已故作家路遥先生《平凡的世界》创作札记《早晨从中午开始》,书中记录了路遥先生在写作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时的心路历程,其中不乏写作心得和小说创作的经验之谈;还有一本就是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创作札记《寻找属于自己的句子》,在这本札记中,陈忠实先生对他在写作《白鹿原》时的心境和语言锤练作出了精彩的描述,让我记忆犹深的是他在书中说,“属于自己的句子,才是最好的句子。”“小说的语言尽量减少人物对话,力求寻找一种叙述的语言。”……

    这两本堪称小说写作经典的创作札记,我常常都会不由自主地拿在手上信手翻看,每次阅读都有新的体会和感悟,令我受益非浅。

    在我步入文坛时,陕西文学界的这两位巨匠,路遥先生已驾鹤离去,无缘相见,我与陈忠实先生多次见面时的情景还依然浮现在眼前。

    初次和他见面是在一个小范围文友间的文学聚会上,作家莫伸老师称他忠实兄,我就以称呼莫老师的方式称呼他陈老师。陈老师的面部脸廓很有关中人的特点,和他的小说《白鹿原》一样苍桑、古朴、厚重。

    在那一次的聚会上,陈老师谈及他第一次见到莫伸和子页两位老师时的印象。他说,当得知莫伸的短篇小说《窗口》获得首届全国短篇小说奖时,他们还没有见过面,只听说莫伸是一名铁路职工,而且是一名装卸工。他对装卸工的最初印象是五大三粗,说起话来高喉咙大嗓门的壮汉,谁知当他们见面时,在他的面前站着的竟然是一位眉清目秀,身材修长,说话斯文,脸庞清瘦的莫伸,这颠覆了他对一个铁路装卸工的认知。

    又谈起他初次见到子页时的印象,说他一开始读子页的诗时,觉得子页必须是一个文文弱弱,说话像南方人一样小里小气的小男人,可是一见子页,却是一个潇洒倜傥,气宇轩昂的美少年……他浓厚的关中口音和略带调侃的陕西方言,引来在场的人们阵阵笑声和鼓掌。

    我和陈老师的近距离相处是在我的长篇小说《陕北煤老板》新书发布会上。2010年底,当我写完我的处女作长篇小说《陕北煤老板》后,热血沸腾,很想举办一次新书发布会,再请上几个有份量的文坛鸿儒前来出席。于是,通过朋友从中联络,荣幸地邀请到了陈忠实、莫伸、商子雍三位陕西文学界的翘楚。

    那一次见面,让我对陈老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他,穿一件黑色短大衣,手指间夹了一支又黑又粗的雪茄,偶尔叼在嘴上缓缓地“嘬”一口,然后再把雪茄轻轻地放回烟灰缸旁边,和身边的我继续聊上那么几句闲话。

    我问他:“陈老师,您是喝红酒还是白酒。”

    他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再次夹起雪茄笑着说:“我现在很少喝酒,也喝不成酒了,就少来点吧。”

    我告诉他说,红酒是今天早上从新疆乌鲁木齐发航空快件寄过来的,是我新疆的一个叫高虎的朋友赞助的,他是这家酒厂的厂长。他听了我的介绍后饶有兴致地说:“那就来点红酒,品尝品尝。”

    几杯红酒落肚,我壮着胆子肯请陈老师给我的书提一幅毛笔字,陈老师欣然答应,起身来到早已提前备好的书案前,提起毛笔,饱沾浓墨,略加思索后,写下一行独具特色的陈体毛笔书法:“倾情感受毛乌素沙漠神奇魅力”十三个大字,落款是:贺亚东先生《陕北煤老板》出版。这幅字被我一直珍藏在家中压在箱底,每每有朋友到来,我都会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展示一番,向朋友讲述当时陈老师欣然挥毫时的情景。

    此后数年间,在莫伸老师的召集下,我每年都要与陈老师等多位文坛翘楚相聚几回,大家把酒言欢,畅谈当代文学和文坛轶事。

 

 

    记得在一次年前的文友聚会上,应陈老师之托,由莫伸老师出面邀请到陕西文坛耆宿老作家王汶石的爱人高彬,以及杜鹏程的爱人张文彬参加。那一天去的人很多,记得有莫伸、商子雍、商子秦、冷梦、叶广芩、朱文杰、张艳茜、陈若星等。中途还有一家单位的文学爱好者抱来了几十本《白鹿原》书,请陈老师当场签字并拍照留念。

    大家喝的酒是陈老师在电视台做广告的一款西凤酒。看到这款酒,就让我回想起陈老师在电视镜头前手举西凤酒瓶,操着浓重的陕西关中口音一脸真诚地说:“西凤酒,陕西人的酒。”

    酒桌前,陈老师首先端起酒杯给高彬和张文彬两位贵客敬酒,然后他说:“今天是我请大家,吃饭的单必须我来买。”

    然而结账时,竟然有人提前买了单,陈老师很生气,也许他认为是他诚心邀请大家来相聚,尽管谁都不在乎几百元饭钱,但是他请客他买单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一天,是我结识陈老师以来,唯一一次见他发火,不管付钱的人是多么难堪,他从收银台前要回已付的钱款,扔在一边,自己掏出钱包亲自结了账单。

    还有一次,应陈老师之邀,大家在西南城角一家酒店相聚。

    傍晚时分,受到邀请的人看看差不多都到齐了,陈老师突然打来电话说,省上正在召开政协会议,晚上还要进行分组讨论,他来不了了,并向大家道歉。

    参加陈老师组织的文学聚会的还有先前给予我很多帮助的老朋友,我正好借此向他们表示谢意。当听到陈老师来不了时,我主动提出今天由我来买单。

    陈老师在电话中说:“那我就谢谢亚东了。”

    有一年夏天,陕煤集团作协组织省上的作家到汉中黎坪景区采风,位于秦巴山中的黎坪景区,风光旖旎,山川秀丽,可谓“黎坪风景甲三秦”。

    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称颂黎坪之美:“黎坪,一个美丽如天仙般少女的名字就这样来到你的眼帘:湛蓝色的天空,像一汪碧波荡漾的泉潭,让你恋恋红尘的心境瞬间宁静下来;朵朵白云,宛如微风吹皱的一池涟漪,让你的心房有处子般轻轻的地震。哦!黎坪之美,美在她的自然与天成,美在她的朴拙与可爱,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我还写过一首诗《黎坪的秋天》:“天上落下一片秋雨/……之后,我们来了/伸手一抓/竟然攥出一把清冷的绿意/缠绕在腿上的雾/白色纱帐般铺开来/在人眼前/轻盈曼舞/一脚踏下/踩出一路朦胧……”可以想见黎坪风景之美。

    于是,由我出面代表陕煤集团作协邀请陈老师前往汉中一起去欣赏黎坪的大美风光,他说:“我很想去,可是我现在的腿不行,走不动路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和陈老师之缘。

    2016年4月末,我的微信上突然传来噩耗,一代文学巨匠陈忠实先生去逝。两天后,莫伸老师打来电话,让我和他一起去陈老师家中吊唁致哀,我问莫老师:“依照风俗和常规,是不是应该送一个花圈,或者随份礼。”

    莫老师在电话里回答我说:“忠实兄临终前有嘱托,不送花圈,家属也不接受随礼。”

    莫老师还说:“咱们一起去祭奠,只要心到就可以了。”

    那天下午,在莫伸老师的组织下,我和商子雍、叶广芩、子页、丁晨、商子秦、朱文杰、陈若星、冷梦等一行十几人前往东郊陈老师家中摆设的灵堂祭拜。

    没有花圈,没有随礼,只有一颗对一代文学大师的敬仰之情在心中。

    (亚东 陕煤集团职工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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